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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调查曲靖女子跳楼事件:独家采访所有当事人及警方

发布时间:2019-11-06  来源:央视网  字体大小[ ]

   8月14日,刚满20岁的小寒从曲靖市沾益区一家宾馆4楼的房间窗户跳下,导致重伤,而在她跳楼之前,曾与三男一女共处一室,此前还有被辱骂掌掴的情形。这些与她的遭遇之间有没有关联呢?而警方调查后,出具的是不予立案通知书。这又意味着什么?有何依据,经得起推敲吗?

  原标题:独家调查曲靖女子跳楼事件:独家采访所有当事人及警方

  央视网消息:8月14日,刚满20岁的小寒从曲靖市沾益区一家宾馆4楼的房间窗户跳下,导致重伤,而在她跳楼之前,曾与三男一女共处一室,此前还有被辱骂掌掴的情形。这些与她的遭遇之间有没有关联呢?而警方调查后,出具的是不予立案通知书。这又意味着什么?有何依据,经得起推敲吗?为了找出这些问题的答案,法治在线记者第一时间赶赴云南曲靖,独家采访到了所有事件当事人以及办案警方,结合各方的说法、监控、现场痕迹等等证据,逐渐交叉勾勒出了事件的整体轮廓。

  正值花季,却无奈重伤卧床。每隔几十分钟,医生就要来给这个名叫小寒的年轻女子检查一番。一声疼痛的呻吟会立即唤来精心守护在病床前的家人。端茶喂饭、擦洗搬挪,这些对小寒的家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们心绪难平的是,原来被家人无限呵护的小女儿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他们不止一次来到事发地。

  【从宾馆四楼房间跳楼时 房内还有四人】

  这是一家位于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区的宾馆,小寒就是从这家宾馆的406房间跳下,除了她,当天房间内还有四名当事人,分别是小寒的男友朱某敏,小寒的闺蜜卢某奥,卢某奥的男友朱某彬,以及他们的朋友吕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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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间房间对面就是楼梯,案发当天,也就是8月14日,二楼的楼梯监控拍下了这样一段画面,其中女子就是小寒,拖拽她的是朱某彬和吕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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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事人小寒:“我就是拼命地往后面拽,那个时候就是他们只拉两只手,手在前面拽着,力气没他们大,我就只能靠自身的力量往后压,然后用脚蹬什么之类的。”

  【女子被二人带入房间 不到半小时后跳楼】

  十分钟后,位于四楼走廊一侧的监控记录下了朱某彬、吕某二人将小寒带入406房间的情景,而就在这一幕发生不到半个小时后,这家宾馆外的监控记录下了小寒跳楼的瞬间。朱某彬和吕某小寒在房间内,又是怎样的遭遇让小寒跳楼呢?让我们将时针拨到监控起始的时刻。

  宾馆二楼的楼梯监控显示,8月14日6时33分,小寒低头看着手机沿楼梯从上往下走去,这时从楼下走上来三名男子,分别是小寒的男友朱某敏,朋友朱某彬、吕某。双方在楼梯拐角处碰了个照面,朱某敏对着小寒说了几句话后,便独自往楼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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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寒:“刚好到二楼的那个楼梯间。然后他就指着我就说了一句什么,你要去哪就去哪,就是这样骂嘛。”对此,朱某敏承认自己当时比较冲动,说话语气比较重。

  小寒的男友朱某敏:“比较冲动,确实有点冲动,我说你要走你就走,没人会拦着你。但是,你走的时候你要想好,你走了之后就不要再联系了,然后属于你的东西在我那个房间里边,全部你都给我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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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在这之前,小寒和朱某敏发生了一些矛盾,所以才有了这一幕。监控显示,朱某敏上楼后,朱某彬和吕某并没有上楼,而是拉住了准备下楼的小寒。

  【监控记录拉扯过程 女子试图下楼被拦住 】

  从监控中可以看到,在拉扯中,小寒被拉拽得脚在地上打滑,看到她抗拒,朱某彬两人就放开了她,然后一前一后站在她身边继续劝说,劝说了一会,两人又准备拉着她往楼上走,然而小寒依旧非常抗拒,并蹲了下来,之后两人又放开了小寒并继续与她沟通。6时38分31秒,蹲着的小寒试图下楼离开,被朱某彬拦住,随后他和吕某二人再次拖拽着小寒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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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寒:“一人拉着我一只手,把我强拽上去,就是我非常不愿意。我就说,我说我要走放开我。”

  看小寒比较抗拒,朱某彬和吕某松开了手,三人再次回到一楼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僵持。在这个过程中,小寒的手机被两人拿走。小寒表示,手机是被朱某彬和吕某从她手中抢走的。

  小寒:“我已经是死死地拽着了,然后就是拼命地抢就是那种,超使劲的。”

  【女子用头碰撞护栏 两人试图将其带上楼】

  监控显示,6时41分,小寒坐在地上用头碰了几下楼梯护栏,朱某彬和吕某伸手把她拉了起来,随后,一个在前面拉着胳膊,一个则在背后推着,两人试图将小寒带上楼。据他们说,小寒当时情绪还不错,还不时有嬉笑的表情露出。

  吕某:“因为我们拉的时候她还跟我们有说有笑的那时,那时监控还录到她笑,那时我们拉她的时候。”

  不过小寒表示,自己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不可能笑得出来。“我就已经是在拼命的,已经是在拼命地拽了,哪里还笑得出来。我说放开我什么之类的,然后就拼命地拽。”

  【楼道里发生这一幕 持续将近10分钟】

  就这样,朱某彬和吕某将小寒拉到了事发房间。楼道里发生的这一过程持续了将近10分钟,两人表示,在拉拽的过程中,他们并没有强迫小寒,只是觉得她碍于面子不肯自己上去,两人才伸手拉她上楼。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拉扯就像朋友间的一种正常打闹。几分钟之前,他们在大街上也是这样拉拽小寒的男友朱某敏的,他们只是想让双方好好沟通一下,并没有觉得这种方式有什么不妥。但小寒却表示,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要上楼,完全是被两人强行拉上去的。

  小寒:“都是不愿意的,一直都是不愿意的,因为那个时候心里边就只想着走,只想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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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宾馆4楼走廊的监控显示,6时45分,朱某彬两人将小寒带进了406房间。

  【从进房间到跳楼 半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从6时45分进入事发房间,到7时14分小寒跳楼,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那么,在这半个小时里,房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这就是事发的那间客房,靠近门口处是两张床,在窗户边上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两台电脑,桌前则是两个单人沙发,沙发后面是一张长条桌,长条桌边上有个洗手池。据小寒讲,进屋后,她试图向朱某彬要回自己的手机。小寒说,她要了几遍手机后,男友朱某彬就开始骂她。

  小寒说,拿着手机的朱某彬并没有将手机还给她,于是她就想吓吓他们。

  小寒:“一直要他都不给我,然后我想着说,我就看见那个玻璃杯我就想着说是吓吓他们,看看他们会不会把手机还给我,然后我就过去把那个玻璃杯给它砸碎了,拿了一块玻璃片,我就这样捏在手上。”

  然而,小寒没有想到,她的这一举动,引起了男友朱某敏的愤怒。

  小寒:“我都没反应过来,他过来就给了我一嘴巴,就打到从耳朵跟脸这一片吧,一巴掌就打下来。当时我脸都已经肿了,然后就是特别烫的那种,热然后头还有一点晕,就倒在床上哭。”

  小寒说,被打后,她手中的玻璃碎片掉在了地上,自己也倒在了靠近门口的那张床上哭泣,而男友朱某敏则被朱某彬拉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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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寒:“然后我就看着门缝是开的,然后我就听到他们在外面讲话,我就看到他们在外边,然后当时我也想过从门口走出去,但是我就是又怕他再次对我使用暴力。因为我一个女子,我又没有他力气大,我就想着怕他再次对我使用暴力,然后我就坐了一会就看到那个窗子是开的,我就想着从窗子那里下去。当时就是已经被他们逼到那种崩溃的边缘了。”

  【女子称坐窗台上约一分钟无人上前阻止】

  据小寒描述,她当时产生了从窗户跳下的想法后,便爬到了窗台边,但没有马上跳下,而是采用脚朝屋内,背斜靠着窗户的姿势坐在了窗台上。

  小寒说,当时她在窗台上坐了约一分钟,而这段时间内,屋内的人并没有上前阻止她。

  小寒:“我就看了一眼里面的,就是他那个朋友(吕某),就站到我斜正方,然后卢某奥就是站在床头柜那里。刚才开始她是背着我的,然后我也没跳下去,然后她转过来她看见我坐在那了,然后我脚也是在里边的。她就吼嘛,吼了一句说小寒要跳楼了。她就站那里吼,她也没说过来拉我。就感觉很挑衅说,觉得我不会跳下去。”

  当时的那一瞬间,到底有多少种因素促使小寒选择跳了下去,或许无法一一尽数。呈现在监控画面上的,只是一个花季少女的不幸坠落。

  小寒:“手机什么都被他们拿了,然后对外界已经没什么联系,加上他用语言攻击我,然后就感觉人已经属于特别难受,然后要快崩溃的那种感觉。再加上他一打完我之后,人就更崩溃了,被他们已经逼到崩溃了,才会想着去跳楼。”

  【责骂甚至打耳光 男友出于何种动机】

  在小寒的描述中,她跳楼前在窗台上待了一分钟,竟然无人阻拦,闺蜜还疑似言语挑衅。那么,在另外几个当事人口中,当时又是怎样的情形呢?对于责骂小寒,甚至打耳光,她的男友朱某敏又是出于何种动机呢?为了弄清事发时的情况,我们将四名当事人请到了事发房间,让他们回忆了当时他们眼中的事件经过。

  从小寒进屋到跳楼的整个过程中,朋友吕某一直都在房间内,也目睹了整个事件的发展。几人回忆,当时小寒被拉进房间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朱某彬索要自己的手机。朱某敏说,看到朱某彬不给手机,小寒就拿起了桌子上的一个玻璃杯。朱某敏说,当时小寒的这一个行为让他非常生气,于是本来在一旁玩电脑的他起身上前打了小寒一耳光。

  小寒的男友朱某敏:“我就比较激动,我当时就上前打了她一嘴巴,我的目的首先是制止,第二个也是非常气愤,已经到达那个点了,其实那个点就是我的爆发点。”

  据朱某彬说,这个时候他就把小寒的手机丢在了床上。朱某敏则承认在这之后,他又数落了小寒几句。

  小寒的男友朱某敏:“我就一直在那儿数落她,数落她我说,是不是我不爱你,是不是别的男人爱你,我就说现在我给你三秒钟时间,你赶紧走,没人拦着你。”

  朱某敏说自己当时在气头上,还曾经想踢小寒,但被朋友拦了下来。

  卢某奥的男友朱某彬:“这个矛盾没有化解,越来越激烈了,我就说让她男友跟我出去,我跟他沟通沟通。”

  而此时的房间内,就只剩下了小寒,卢某奥和吕某三人。

  据当时在屋内的吕某和卢某奥说,小寒的跳楼很突然,他们根本没有预料到这一情况的发生。

  两人的这一描述和小寒所说的在窗口上坐了一分钟的说法明显不同,但在采访中他们始终坚称小寒跳楼的过程非常迅速,以至于自己没有时间进行施救。

  宾馆4楼走廊的监控显示,卢某奥冲出房门,告诉门外的朱某敏和朱某彬,小寒跳楼了。几人迅速来到楼下。在生命面前,之前的恩怨纠葛不再重要,朱某敏立即抱起瘫软的小寒送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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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寒的姐姐李某:“从医生那了解到,当时我妹妹她的血压、高压都已经降到只有50级,就是休克很多次了,总共有21处骨折,然后还有内脏出血这种情况。”

  【警方调查后 为何给出不予立案决定】

  小寒跳楼后,宾馆的工作人员立即报了警,通过现场勘查、调取视频监控、走访调查等工作,警方给出了不予立案的决定。警方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否合理合法?依据何在呢?对比这四名当事人和小寒的描述,有些情节并不完全一致,那么,这些情节警方会如何认定呢?

  小寒的姐姐李某:“他们跟我说的是不予立案的原因,他说经过他们的检查,从法律这方面有他们自己的看法,这个案件就没有达到刑事案件,只是属于民事纠纷,其他的多余的他没有给我解释。”

  那么,警方到底做了哪些工作?为什么会得出不予立案的决定呢?

  根据曲靖警方10月24日发布的情况通报可以了解到,2019年8月14日8时16分,曲靖市公安局沾益分局西平派出所接到这起警情,8时20分西平派出所和刑侦大队赶到现场进行调查。

  小寒的闺蜜卢某奥:“在做CT(医学检查)的时候,然后派出所的警察就已经来了。来了之后,就把他们三个的带到派出所,然后我在医院守着她。一直守着,到中午的时候,派出所然后又让我去录一下口供。”

  到了8月14日的晚上,小寒苏醒后,警方也派人到医院对她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材料。

  警方的这份情况通报上表示,通过现场勘查、调取视频监控、走访调查等工作,曲靖公安局沾益分局于8月26日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

  小寒的姐姐李某:“我就觉得为什么当事人当时在,就是说意识不是特别清醒,而且在生命垂危的状况下,当天你做这两份笔录,你就认为你在没有再次核查的情况下,你就认为就已经很齐全了,然后给我这一份不予立案的通知书,就这样把这个案定了,所以我当时是觉得是非常不可思议,包括我的家长,也是觉得很草率这个事情做的。”

  拿到决定后,小寒和家人都表示并不认可这个结论,于是,向曲靖市公安局沾益区分局提出复议申请,沾益分局经过复议,作出维持不予立案决定。随后,小寒的家人向沾益分局的上级机关曲靖市公安局提出复核申请。10月28日,曲靖市公安局作出决定,认为该案未达到非法拘禁罪的立案标准,决定维持沾益分局的复议决定。

  【为何不予立案 警方发布通报细说原因】

  警方通报称,曲靖市公安局认为,朱某彬、吕某在宾馆楼梯间对小寒的劝说、推拉行为,其目的是劝说小寒到房间与朱某敏和好,没有实施犯罪的目的和主观故意,不属于刑法上的不法行为;在房间内,朱某敏对小寒责骂、打耳光及朱某彬等人的行为与小寒跳楼致伤的结果没有刑法上的直接、必然因果关系。根据刑法罪刑法定原则,以及刑事诉讼法等关于刑事立案的规定,曲靖市公安局认为沾益公安分局作出的不予刑事立案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据准确、程序合法,决定予以维持。

  【若不认同复核决定 可采取哪些司法途径】

  拿到曲靖市公安局的复核决定后,小寒一家仍是难以认同这个结果,那么,对于小寒一家来说,如果仍有异议,又有哪些司法途径可走呢?就此,我们采访了法学专家。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陈永生:“第一个就是向检察院申请进行立案监督,按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就是如果被害人,对公安机关不立案的决定不服的话。那么可以向检察院这个申请进行立案监督,检察院认为这个不立案的理由不能成立的的话,那么有权要求公安机关立案。”

  除了申请检察机关监督,法学专家提示,当事人还可以走刑事自诉的渠道。

  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陈永生:“另外还可以公诉转自诉,就是直接向法院起诉,按照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就是如果被害人及其近亲属,认为这个相对人的行为构成犯罪。而公安机关、检察院不予追究,那么这个被害人及其近亲属。可以直接公诉转自诉,直接向法院起诉,要求追究相对人的刑事责任。”

  专家介绍,除了刑事责任,小寒及家人还可以向法院起诉追究另外几名当事人的民事责任,也可以以管理不到位为由向宾馆提起诉讼。

  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张建伟:“另外一个救济渠道就是通过民事方面的这个赔偿请求,那最终在双方没有办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之下,没有通过和解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的情况之下,还可以进一步的向法院来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相关的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这些人,那么就此案来承担起他们的民事赔偿的这样的责任。”

  专家表示,如果案件进入民事程序,是否构成侵权责任以及是否赔偿,还需经由法院审理裁定。

  回顾整起案件,还有很多谜团待解,比如,到底是怎样的矛盾让小寒和朱某敏的关系从甜蜜滑向怨恨?公安机关不予立案的认定到底有何依据,涉事双方对部分情节不同的描述到底又该如何认定?法律上对于这起案件的认定又应该怎样解读?请继续关注明天的法治在线,更多案件细节即将披露。

中国法制传媒网摘编亓淦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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